億軟小說 > 穿越小說 > 重生之將門弱女 > 173 番外7
    媒人們迅速地往返,落實了必要的手續,兩家定了日子。相比之下,楊氏覺得這場婚禮該是最省心的,對方是個遠方子侄,沈汶嫁過去就是圖個輕松,不要弄得張揚。

    沈汶根本沒把婚禮放在心上,她想盡快去南方,開始造船,還要沿海北上,找到那個洪二,把他拉進來……什么嫁妝什么聘禮,到時候不都得留下來?有李家真金白銀的支持就行了。所以她特別支持楊氏,要求一切從簡。

    平遠侯也想著趕快辦了事,張允錚好帶著人去開辟海島。他這輩子心性多疑,如果沒有一個后退之地,總覺得不踏實。他希望這婚事別惹起任何人的注意,尤其是新帝的,最好到時候去轎子把人抬入府中,如平民家庭一樣過得去就行了。

    平遠侯把張允銘張允錚張允釗都叫入了書房,對他們說:“現在這種情形,允錚先不能入家譜。”如果是平遠侯次子娶親,可就不能是這么小的規模了。既然要張允錚離開,也不該認這個兒子,否則就多了麻煩。

    張允銘摟了下張允錚的肩膀說:“沒事!我知道他是誰,家譜什么的,過幾年再添上就是。”

    張允錚說:“我無所謂。可是……”他扭頭對張允釗說:“你小子得叫我二哥!懂嗎?!”

    張允釗暗翻了下眼睛,在父親面前,不好說什么,行了一禮說: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平遠侯很滿意地看著三個兒子:“你們日后要互相幫助,誰都不要忘了……”

    三個人幾乎同時抬眼看天,張允釗說:“爹!我們都是大人了!”

    平遠侯怒目:“滾!什么大人?看著還是小崽子!”

    平遠侯把家譜的事兒說開了,就去找李氏。張允錚的婚事近了,李氏有些不高興。她對張允錚跳過自己選了媳婦,心里總有些別扭,即使對方是救命恩人,情感上怎么也親不起來。婚事不大辦,她只覺得對不起張允錚,倒沒覺得虧待了沈二小姐。聘為妻,奔為妾,她固執地對沈二小姐存著一絲不滿。

    平遠侯深知李氏的心態,勸解道:“你別這么計較,他們成親后很快就會離開,一去至少幾年,眼不見心不煩……”

    李氏要哭了:“他們要走?我的兒,才住了幾天就要走?!這是怎么了?!”

    平遠侯也不能細說,只好說:“不還有大郎和媳婦嗎?我看允釗那小子也大了,你可以給他看看人家。”

    李氏握拳道:“這次我得瞪大了眼睛,好好看著!”

    張允銘剛剛與五公主舉行了個大型婚禮,很怕張允錚心中不平衡,就拉著張允錚出門喝酒,轉彎抹角地問張允錚需要什么東西。張允錚其實想給沈汶一個光明正大的婚禮,以平遠侯次子的身份迎娶沈二小姐,可是新帝對他們的了解讓沈汶緊張,張允錚也知道這事不能胡鬧。新帝旁觀了沈汶的手段,如果大操大辦沈二小姐的婚事了,弄不好被新帝看成是張揚和挑釁,再好脾氣的皇帝,大概也不會不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聽張允銘問他,張允錚毫不客氣地說:“我要的東西多了,首先就是得問問我們找的那些工匠,有沒有愿意和我們出海的。他們現在該是從燕城回來了吧?我們一去海島,就要修路建房,需要人。她說了,那個島可大了,一開始,可用分地來吸引人才,日后,可以讓人參加城建,來換取田地。……”

    張允銘聽著張允錚滔滔不絕地講去海島的計劃,羨慕地嘆了口氣。

    因為不想大辦這次婚禮,平遠侯府只備了一個院子,三四桌酒席,準備到時款待一下家里的人。外邊來參加這個名義是張家“遠方”子侄婚禮的,只有張允錚的師傅逍遙公。他與平遠侯一起回京,到了京城外面,見有眾多百姓歡迎,就沒跟著進城,自己去游蕩了。他回江南見了李老官人,給李老官人報了勝利的消息,還向李老官人反復吹噓自己在嚴氏酒窖喝到的醇香無比的酒,把李老官人說得酒蟲大動,也想嘗嘗。他就請逍遙公去找嚴三官人,看看能不能合建酒窖,李家餐館酒家遍布南北,該能打動對方。

    逍遙公打算參加完了張允錚的婚禮,就往嚴氏書院那邊去,可是他剛到京不久,就趕上了皇帝借著大婚過后,再次大肆嘉賞抗擊北戎有功的人士,這次,還包括了女眷。嚴家一門三子,都得到了封賜,嚴大官人以著書立說,鼓勵抗敵得文華閣大學士之銜,嚴二官人因在燕城參與保城之戰,嚴三官人因獻酒窖都獲了功名,新鎮北侯沈毅之妻柳氏,次子之妻嚴氏,鎮北侯軍師季文昭季嚴氏,和嚴家兩位夫人或因協助夫君保家衛國,或因貞淑守德而被賜鳳冠霞帔。

    許多人認為這是新帝對嚴氏一門支持自己的回報,也是對鎮北侯府善待蘇皇后的獎勵。有朝臣認為新帝賞賜太過!這樣顯得新帝一點都不強硬,日后很難掌握朝臣。可誰知,這還不算完,就在張允錚和沈汶成婚前的三天,新帝下旨,封沈二小姐為“慧心縣主”,以她為民祈福,為父兄伸冤,機智過人,當受皇家禮遇。還封本無侯位的張家遠房子侄張允錚為“建功侯”,以嘉賞他率百人設伏,力挫北戎西北大軍之功!同時宣布,皇帝和皇后將親自參加張二公子和沈二小姐的婚禮。

    一時間,京城愕然。沈二小姐雖然去了廟里兩次,還到宮里去喊了冤,但怎么也不到被封“縣主”的份兒!這肯定是蘇皇后強迫新帝干的!新婚伊始,蘇皇后就開始吹枕邊風了!為了讓這位沈二小姐的夫君有個名號,竟然連平遠侯的一個遠房子侄都封了侯!新帝也太拉攏平遠侯了!而且,皇帝皇后還要親自去觀禮?張二公子只是平遠侯的一個遠方親戚好不好?!

    蘇傳雅憑著去見蘇婉娘的借口,跑入皇宮找到御書房,要見新帝,新帝正等著來京參加了他的婚禮還沒有離開的季文昭來下棋,就讓蘇傳雅進來了。蘇傳雅進來一見溫和地對他微笑著的新帝,一時悲從中來,哇哇大哭:“我要當文官!我要當文官呀!”

    新帝洞察了他破碎的小心靈,安慰道:“你還太年輕了。沈二小姐成親后要離開京城,與夫君去南邊。你在嚴氏書院好好學,中舉后……”因為你是外戚,大概夠嗆……

    蘇傳雅淚眼宣誓:“她成了親我也要跟著她!”

    新帝立刻決定,一定要繼續督促蘇傳雅在科舉中奮斗,他若中了,趕快給他一個官,千萬不能讓他跟著沈家二小姐跑了。他很深沉地搖頭:“那樣太不瀟灑了,怎么能追著跑?得端著架子才行……”

    蘇傳雅立刻說:“當初你就是追著我姐來著!”

    新帝按太陽穴:“你去跟你姐說,我頭疼了,讓她給我準備些天麻湯。”

    蘇傳雅說:“這事還用得著我去說?”

    新帝說:“當然,這是機密!別人我還不告訴他呢,你快去!”

    蘇傳雅未得所愿地走了。

    季文昭不久就到了,兩個人見了禮,時間可貴,馬上就開始下棋,邊下棋,邊談事,說起新帝給沈二小姐的冊封,季文昭笑道:“沈二小姐得了這封號,也不見得會留下來。”

    新帝淡然地說:“不留就不留吧,他們一個是慧心縣主,一個是建功侯,走遍天涯海角,他們發現的地方,管理的地方,都是我朝之土。”

    季文昭哈哈笑起來:“你算計她,小心她去找蘇娘子告狀。”

    新帝不解地挑眉:“她告我什么?我賜了她門第?封了她夫君侯位?我欺負了她?”

    季文昭點頭:“你欺負了!”

    新帝終于一笑:“那她也沒辦法。”

    沈汶果然在房中嘆氣:“我就知道他有副花花腸子!婉娘姐姐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!”不及她過多感慨,楊氏就帶著三個兒媳婦驚慌地來找沈汶:“汶兒呀!皇帝和皇后要觀禮呀!你的嫁妝!你的嫁衣!”

    嫁妝比沈湘少許多不說,沈汶最懶得做針線,可是嫁衣卻非得新娘自己繡制。沈汶哪里耐煩繡?只用紅色錦緞的料子縫了。若是平常是婚禮也能蒙混過關,現在帝后要來,自然也有別人同行,再穿這么簡陋的嫁衣就不好了,更何況沈汶還被封成了個縣主!

    沈汶撅著嘴說:“那又怎么了?我覺得挺好的!”

    楊氏對同來的柳氏嚴氏和新婚的張氏說:“你們聽聽,這可怎么好?怎么辦呀!”

    柳氏小心地說:“要不,我們幫著妹妹……”

    嚴氏忙擺手:“我可不行!我繡得沒比她好多少。”

    張允錦笑著說:“這嫁衣要她自己繡才好,是妹妹要嫁給張二公子,又不是別人……”

    聽了這話,沈汶也不讓別人幫忙了,就厚著臉皮,只穿自己做的衣服,讓別人說去吧。

    皇帝賜封沈二小姐縣主,正是在沈汶添妝的前夜,匆忙間,也沒有多少人能趕去給沈二小姐添妝,只能急忙去參加婚禮,以接近帝后。

    所以沈汶的添妝禮,還算清靜,到了新婚之日,兩府就擠得滿滿的了。

    蘇皇后一大早就到了鎮北侯府,一定要看沈汶梳理上轎。兩個人坐在沈汶的閨房中,沈汶讓別人先在外面等著,自己跟蘇婉娘說幾句悄悄話。

    她們都知道這是最后一次坐在這里了,心中傷感,兩個人拉了手,有些淚汪汪的。

    沈汶問蘇婉娘:“你高興嗎?”

    蘇婉娘含羞地點了下頭。

    沈汶嘆氣:“新帝可不簡單哪。”

    蘇婉娘笑:“你也知道他,愛下棋,走一步要想好幾步,累死了。”

    沈汶使勁拉了下蘇婉娘的手:“你現在護著他啦!”

    蘇婉娘嘆氣:“他很可憐,哪兒都去不了,每天都要早起。”她有些難過地看沈汶:“你一定要走嗎?”

    沈汶點頭:“這是我這輩子要干的一件事,想好了的,怎么也得去做才行,不然讓季國手看不起。”

    蘇婉娘哭了:“那我們就見不到面了,大妹妹、張家妹妹都要走……”

    沈汶也流淚了,她一成親,沈湘就要隨三皇子去西北,張允錦會與沈卓一同隨行,自己再一走,京城就只有五公主和蘇婉娘了。

    沈汶拉著蘇婉娘的手說:“我走之前經常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蘇婉娘一個勁兒地點頭說:“好,我給你個牌子,你一定要常來看我……”可是然后呢?兩個人大約同時想到此,對著哭起來。

    老侯爺看著來迎親的張二公子,再次涌起一種似曾相見的熟悉感。他皺眉沉思,一旁的沈堅見狀,忙用其他事情來打岔,擾亂了老侯爺的思緒。

    平遠侯真覺得這是新帝又一次給他下絆,府中那些皇家的家具和大瓷瓶還沒有整理好,就涌入了好幾百來觀禮的人。隨著皇宮御駕的到達,來的人就越多了。人們覺得這真是一場古怪的婚禮,按照富貴榮華,根本無法和前面的四場婚禮相比,新郎新娘的衣著都特別樸素,但是皇后乘車,與鎮北侯的四子沈強陪送了新娘一路,皇帝坐了賓客首席,半朝文武都來觀了禮,真是一點都不低調!

    李氏在措手不及的忙亂中極為郁悶——這簡直是露了家丑,讓眾人看到如此富裕的平遠侯府,卻辦了這么個簡陋的婚禮!

    月季在一片混亂中,蹭到了站在新帝身后的丁內侍身邊,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丁內侍一回頭,見是月季,差點哭了。月季見皇帝坐在前面,不好說話,就往丁內侍手里塞了一個小包,又溜走了。

    三拜之后,新婚夫婦入了洞房,平遠侯府的宴席都快擺出了院落,城中李氏的各個酒家來回奔跑運送酒菜,皇帝與新郎官、三皇子、沈二公子、沈三公子、張大公子等人杯晃交錯,喝得大醉,被張大公子和沈二公子抬回到了車上,皇后和沈強照顧著,張大公子帶著人送他們回宮。

    丁內侍等到服侍新帝睡了,才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打開了月季給的小包,里面是許多黑色棕色的小粒,該是花籽。他們一起守皇陵時,月季一次說看到許多山花,丁內侍少見地插過一句:“我喜歡花。”想來月季記住了。

    丁內侍小心地把花籽分成了幾份,準備種在自己屋子的前面,這樣每次出門開窗,都能看見。只是不知道都是什么花,有沒有那種能越長越高大,活幾十年的,能讓自己看一輩子……

    深夜了,張允錚才滿身酒氣地回到新房的院子里。他去洗了個澡,只披著件外衣,進了洞房的門。

    沈汶見張允錚胸膛半露,一想到要干的事,就變得很緊張,坐在床沿結巴著:“你醉了吧?……先睡覺吧……”別做那事……

    張允錚笑了:“我特別喜歡你這么說!”猛地撲了過來。

    沈汶大叫:“燈還沒滅……”

    張允錚反手一掌:“這還不容易?”

    黑暗里,沈汶驚叫:“你……你慢點兒……”

    張允錚說:“好,慢點兒……”

    沈汶哭了:“你……撒謊……”

    張允錚喘息的聲音:“哪里有?這就是慢了……快的是這樣……”

    沈汶大叫起來……

    沈汶成婚回門后,沈湘與三皇子,沈卓夫婦就要往三皇子的西北領地去了。為了給他們送別,張允銘包下了李氏的歡飲閣。男人們一起把酒話別,女子們也有一桌,五公主和沈汶,現在的張二夫人,還有嚴氏都在席間。

    宴飲中間,三皇子起身推開窗戶,對沈堅感慨道:“你還記得當年,我們就是在這里看著火羅入的京嗎?”

    張允銘張允錚和沈卓也走到窗口處,一時都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閣外一陣車馬聲,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去,卻是丁內侍打頭下了車,后面下來了便衣的新帝和蘇皇后。眾人忙下了樓,紛紛行禮不迭,三皇子對新帝說:“昨天我不是進宮了嗎?你怎么還出來?就帶了這么幾個人怎么成?”

    新帝看了眼往樓上去的蘇皇后的背影,小聲地對三皇子說:“你弟妹昨天哭了一宿,我不來不成呀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使勁想,沒想起沈湘是不是哭過,只好說:“來了也好,我們一起喝幾杯!”

    新帝點頭說:“太好了!可惜沒有那嚴氏酒窖的酒,那真不錯!”

    三皇子對沈堅說:“我這些天總聽見嚴氏的酒,是你夫人家的?”

    沈堅忙說:“不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新帝嘆了聲氣,沈堅忙說:“但是我夫人可以幫著弄些來。”

    新帝點頭說:“那就好,來了就給丁內侍吧,別告訴皇后,她不喜我喝酒。”幾個人笑起來,只有沈堅的笑容有些假——誰信?

    沈湘見到蘇婉娘還是流淚了,兩個人哭訴了些以前的事,其他人自然陪著哭,等到分手時,女子們的眼睛都腫了。

    沈湘和張允錦行禮向蘇婉娘五公主和沈汶嚴氏作別,蘇婉娘哽咽著說:“你們一定要回來,我們要再這么聚聚。”

    大家都稱是,兩邊不舍地分別了,誰也不知道,這是她們此生最后一次這么相聚。

    不久,天氣入秋了,沈汶和張允錚,沈堅和嚴氏就離開了京城。他們走得很悄然,沈汶和嚴氏都是女扮男裝,騎馬與張允錚沈堅往東南沿海而去。馬隊都離開了,沈汶向蘇皇后告別的信才送入了皇宮。

    蘇皇后讀信后痛哭失聲,讓新帝哄了一晚上。

    安樂侯上書,要歸隱田園,并請求讓自己的兒媳去與兒子鎮北侯相聚。

    朝臣們都紛紛反對,說不和祖制,只有葉侍郎說該照顧天理人倫。新帝竟然就聽了葉侍郎的話,允鎮北侯夫人柳氏攜子北上,常住燕城。

    曾經威名顯赫的鎮北侯府分崩離析,老侯爺和楊氏回了鄉間,長子沈毅和夫人守在燕城。因無戰事,沈毅十五年后請求解甲歸田,得到皇帝批準后,他帶著夫人柳氏和五個兒子,回故里侍奉雙親。鄉間歲月平淡,他的幾個兒子很鬧騰,沈毅就在老侯爺去世后,舉家去了海島。

    沈毅離開后,沈家軍名稱不再,從此為朝廷燕北野戰駐軍。

    沈大小姐和沈三夫婦與三皇子在西北生根了。

    次子沈堅夫婦與平遠侯府的張二夫婦,上島后實施了新奇的政經措施。

    從此,有關慧心縣主和建功侯的動態,總被皇帝關注著。朝官很快就察覺了皇帝的喜好,各種消息被及時傳遞入宮:

    建功侯未領島主之銜,沈二官人為島督。島民多為沈家軍退位將士,以百人為一居,推舉伍長為官,形同軍制。……

    海島發現了金礦,島陸之間貿易往來頻繁。……

    島上道路寬直,房屋整齊,許多商家已經過去開了生意。……

    海島氣候宜人,稻米可雙熟,糧食富裕。……

    島上港口處有炮臺,試炮之時,聲振寰宇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!建功侯有不軌之心哪!”

    “陛下,如此沃土,該收為國有!”

    “去的人回來說,那里無人領會陛下旨意,都聽島督之言,陛下,這就是造反哪!”

    “臥榻之側……”

    文帝暗嘆了口氣,很無奈地說:“當今要務,是要減少流民。” 文帝看向葉相:“葉卿以為如何?”

    我能以為什么?您昨天耳提面命,讓我準備了一大篇東西……葉相開口道:“臣以為,該鼓勵商家,雇傭流民,整理農桑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,我中華自古重農輕商,皆因商人所為不和天道。商人逐利欺心,不可委以重任!”

    葉相反駁:“何止商人有逐利之心,官宦也有逐利之心,人心好私,不能免俗。關鍵的要以制度拘束,不讓其泛濫。以往雖不重商,可官商勾結,盤剝鄉里,照樣為非作歹。現如今,關鍵是要整肅規矩,以合法利潤鼓勵商家,以獲民生福祉,為何不可?”

    有人馬上說:“非也!事關道義,不可兒戲!古人云……”

    文帝坐在帝座上,眼睛瞟著日晷上的陰影,似是在聽,似是在想,眾朝臣使出渾身解數,大聲激辯,都想得到新帝的注意,誰也不知道文帝正想著自己書房中寫了一半的《權謀論》章節,構思著詞句……

    等到葉相費盡口舌,終于將人們說服了大半時,文帝就說采納葉相之言,讓大家退朝了。他也不乘宮輦,隨著丁內侍漫步走回自己的宮殿。隔墻外,傳來人們的談話聲,皇家書院正在籌備中,文帝想到不久的將來,書院建成,藏書至少該有百萬,他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,隨時可以借書,心情大好,將朝堂上的口水仗忘在了腦后。

    還沒走到他的宮門,他就聞到一陣花香,還隱約有食物的香氣。文帝問丁內侍:“這是什么花?很好聞。”

    丁內侍支吾著:“在下……也不知道……”那些月季給的花籽,他并不知道名字,現在多長得很好。也許是因為總侍弄這些花,今日午休時,他打了個盹,還夢見了月季。在夢里,月季劃著獨木舟,在海上……放豬!他在夢中大膽地喊了一聲“月季”,而后就醒了,心說這肯定是個夢!

    遙遠的海島邊,月季正在海面上帶著他的豬群往海岸上去,他很懶,不想干什么開荒墾田,修路筑橋,或者去野外勘探之類的事,就玩兒一樣把豬帶到海里洗個澡。藍色的海面,白色的海灘,海風柔暖。他隱約聽見有人喊了自己一聲,左右看了看,嘟囔著:“小丁子,我沒忘,又給你找了許多花籽,明天我就讓人給你帶去……”

    張允錚和沈汶站在沙灘上的礁石上,遠遠地看著月季的獨木舟。張允錚搖頭:“我怎么也不會想到豬會在海里游泳。”

    沈汶笑起來:“屬豬的人該懂豬的呀。”

    張允錚斜眼看沈汶:“不是豬,自然不懂。”

    沈汶感覺到危險,離開些說:“你真太謙虛了,不能忘本呀……”沒說完,轉身就跑,一口氣跑回了半山上他們簡易的竹舍。張允錚自然追了一路,也許因為他不滿自己還是沒有沈汶跑得快,一進屋,就化身餓虎,報復了沈汶對他的攻擊……

    文帝走入宮門,穿著半舊衣服的蘇婉娘迎了出來,笑著說:“今天你回來晚了,快吃飯,不然你晚上又熬夜寫文,明早就起不來了。”

    文帝問:“我想好要寫的了,有好多,我明天能不能裝病?”

    蘇婉娘說: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文帝嘆氣:“你總這么說,就不能同意我一次?”

    蘇婉娘笑著說:“我知道我若是同意,你就真不去上朝了,那大家還不把我罵死?”

    文帝說:“哪里會?你罵回去就是了,也不是什么大事……”

    蘇婉娘使勁掐文帝的胳膊:“什么不是大事?從此君王不早朝不是大事?你別想偷懶……”

    文帝叫屈:“我只是想寫完我的書,怎么能算是偷懶?娘子冤枉我呀!我一身兩職,是天下最勤快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蘇婉娘心軟了,放開文帝說:“好吧好吧,明天就請一天假吧,睡覺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文帝高興了:“知我者,娘子也。”

    當夜,文帝奮筆疾書,子夜后才睡覺。蘇皇后不讓人叫起,說文帝不舒服,不能上朝,還不讓御醫進院為文帝診脈,直拖到午時文帝醒了,說自己沒事,御醫無功而返 。宮內起居注上寫下了前后經過,蘇皇后被人抨擊恃寵而驕,干擾朝政,因文帝軟弱,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以愚人為筆名的《權謀論》出版時,正是季文昭成為宰相的時候。這本書總結了古往今來的種種權力斗爭的策略,用一個個史例,展示了權力爭奪中的黑暗,矛頭直指皇權。葉家書館承印了此書,受到了朝官們的大力抨擊,都說這是借古諷今,想對今上不利,該將此書列為□□,查封葉氏書館。

    按理說,季相應該抓著這個機會,好好打擊葉相,但是他在朝堂上竟然為此書辯護,人們都覺得他肯定也是讀了那本書,活學活用,為自己搏名。畢竟禁一本書能給他帶來什么好處?不如取得對方的好感,與人方便自己方便,一登相位,就給了大家一個寬容對手的好印象,他可真夠狡猾的!

    所以,史書對季文昭的評價,一直是毀譽參半,有人說他天賦奇才,改革了官制,剔除了原來制度中的腐敗和臃腫,用律法及民眾之監視規范官吏的行為,開了一代先河……也有人說他弄權欺主,趁著文帝黯弱無能,依靠恩師的支持,經營起了自己的權力網絡,成為權相,勢力傾天,將祖傳的皇權統治徹底顛覆了,把朝廷變成了民眾的仆從,真的對不起列祖列宗……

    人們對文帝的看法,開始時多充滿同情。文帝以殘疾之身登基,一開始就底氣不足。如果不依靠嚴氏,就得依靠呂氏。他娶了極妒的一個皇后,以各種賞賜討好朝中的武將文臣,后來又攤上了一個權相……

    但是大家都不得不承認,文帝的運氣真是太好了!且不說他本來根本沒有可能當皇帝,天上掉餡餅,三皇子推辭國璽,愣把他推上了帝位,就說他登位后,就傳來了鎮北侯大敗北戎的消息。那一仗驚天動地,將吐谷可汗三十年經營的軍力一舉消滅,給了北疆長久的和平。棄了江山的三皇子挺進西北,開拓了大片畜牧之地,國家再也不短缺戰馬了。另外,文帝登位前,國家曾經歷了多年災荒,許多豪門大族覆沒,其中有很多是聽從了戾太子的政見,沒有積蓄下糧食。戾太子自毀長城,等到文帝登位,權力爭斗只集中在了幾家,容易平衡掌握。文帝登基后,又連年豐收,民眾富足,有利新皇鞏固地位。加上他聽從了葉相的建議,打破了過去重農輕商之念,大大提高商戶的地位,得到商家的配合,使商業迅速發達起來,各色商鋪商品層出不窮。他后來重用沈強張允釗等重法輕權之人,嚴懲貪官污吏,予民平安,讓人們深覺本朝比過去任何一個時代都昌盛,對文帝的贊譽自然年年提升……

    直到許久后,人們才知道許多葉相和季相的建言,他們制定的政策條例,都是與文帝事先商量好了才說出來的,文帝只不過不想站在前面,迎接可能的批評。他一直躲在后面,推著別人在前面打仗,自己則每天下朝,看看書,寫寫文,和小孩子們玩玩,再與皇后遛遛彎……最可惡的,他寫了長篇巨著《權謀論》,表示他對人們之間的斗心眼都一清二楚,卻一直裝不懂。幸虧許多朝臣過世時都不知道這個事實,不然非憤而自殺不可。

    相對于文帝,有關沈二小姐的評價就更加復雜。有人說,她是朵白蓮花,三次入廟祈福,為旱災,為水災,為戰事,次次都得到了上天的回應,免去了禍事。也有人說,她為人愚鈍,從小口不擇言,得罪了當朝權勢,以至先皇下令抄殺她的家。還有人說,她閨名有虧,戾太子曾出言要納她入東宮,她還曾拋頭露面去皇宮為父兄申辯。另有人說,這是個深不可測的女子,沈家軍和平遠侯的義兵當年大敗北戎,都與她的指點分不開,所以皇帝才會冊封她縣主,與蘇皇后參加了她的婚禮。當然,有人說那是因為蘇皇后與她有閨蜜之情,強迫文帝干的……

    世說紛紜,莫衷一是,只是大家都知道,建功侯與文慧縣主伉儷情深,一同去了海島建立起了一個富饒繁盛之地不說,還相攜遠航數次,帶回了無數異地珍寶和傳說,建功侯張允錚寫的《海外風物志》,記錄了異域的政事人情,風景鄉俗,乃至食品小吃,此書風及中原,引發了人們向往異域的熱潮,據說還被皇家所喜,把皇帝的一個皇子引誘得一定要出海遠行……

    星移物轉,大江東去。多少年之后,這些人物早就泯沒在了時光的沖洗中。就是歷史因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,也無人能曉。

    《權謀論》和《海外風物志》被傳了下來,一個被稱為中華第一本對自身政治體系的逆向反思之作,一個因以一個新奇的視角,記錄了海外同期的人文,被目為可貴的歷史文獻,連建功侯在后記中所書的“獻給愛妻沈氏”之語,都被忠實地翻譯成多種文字,用于本國和他國的歷史研究,并被人演繹出了許多浪漫的傳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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